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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水嫖宿幼女案的反思

责任编辑: admin 发布日期: 2010/3/4 18:47:28

??? 贵州省习水县公职人员嫖宿幼女案被传得沸沸扬扬,随着一审判决的尘埃落定,这起震惊朝野的案子引起全国各界法律人的普遍关注,由此也产生了对幼女性侵犯定性的种种争议,值得律师界的同仁商榷。

??? 据报道,200710月到20088月期间,习水县辍学学生刘某、袁某先后在县城的3所中学和一所小学门口附近守候,多次将?10多名中小学女生挟持、哄骗到偏僻处,以要打毒针、拍裸照、殴打等威胁手段胁迫到袁某经营的小旅馆中卖淫。受害者中,未满14岁的幼女有3名,其余均未满18岁。警方已控制犯罪嫌疑人21人,多人为公职人员。?

此案于200948日在习水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习水县检察院以“嫖宿幼女罪”而非“强奸(幼女)罪”起诉被告,20090724日依法进行公开宣判。

??? 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刑法的有关规定,以强迫卖淫罪判处被告人袁某无期徒刑;以嫖宿幼女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冯某有期徒刑14年,被告人陈某有期徒刑12年,被告人母某有期徒刑10年,被告人冯某、李某、黄某、陈某各有期徒刑7年。?

??? 法院认为,被告人袁某以营利为目的,指使、教唆未成年人,采取威胁手段,实施精神强制,迫使他人卖淫,其行为已构成强迫卖淫罪。袁某先后强迫10名中、小学女学生多次卖淫,其中3名为不满14周岁的幼女,并教唆不满18周岁的人犯罪,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大,依法应从重处罚。?

??? 被告人冯某、陈某、母某、冯某、李某、黄某、陈某嫖宿不满14周岁的幼女并支付嫖资,其行为均已构成嫖宿幼女罪。被告人冯某、陈某、李某、黄某、陈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知法犯法,其犯罪行为严重侵害幼女身心健康和社会管理秩序,犯罪情节恶劣,危害后果严重,严重败坏了国家工作人员声誉,社会影响极坏,均应依法严惩。

此案为何以“嫖宿幼女罪”起诉,而不是“强奸(幼女)罪”,公诉机关负责人曾解释说,这是为了更严厉地打击违法犯罪,前者的最低刑罚较之后者更高。此言一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在所难免。?

??? 且不管公诉机关负责人的解释如何偏执而具有争议性,首先应当区分“嫖宿幼女罪”和“强奸(幼女)罪”的不同: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一)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的;(二)强奸妇女、奸淫幼女多人的;(三)在公共场所当众强奸妇女的;(四)二人以上轮奸的;(五)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强奸(幼女)罪中奸淫幼女行为属于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所侵犯的是幼女的身心健康,在客观方面必须有奸淫幼女的行为,主观方面只能是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为人不明知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双方自愿发生性关系是否构成强奸罪问题的批复》(2003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62次会议通过)规定,行为人明知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而与其发生性关系,不论幼女是否自愿,均应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强奸罪定罪处罚;行为人确实不知对方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双方自愿发生性关系,未造成严重后果,情节显着轻微的,不认为是犯罪。

刑法第三百六十条第二款:“嫖宿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最高人民检察院高检发释字[2001]3号文有如下解释:行为人知道被害人是或者可能是不满十四周岁幼女而嫖宿的,适用刑法第三百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嫖宿幼女罪追究刑事责任。

??? 嫖宿幼女罪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和强奸(幼女)罪的性质不同。嫖宿幼女罪的犯罪构成,其侵犯的客体是社会风化,主观方面有嫖宿幼女的故意,客观方面有嫖宿幼女的行为,包括结识、谈价、支付、发生手淫、口淫等与此有关行为的整体过程,行为人在嫖宿主观犯意的支配下,从事了上述过程中任一环节的,都应视为嫖宿。很显然,虽然是嫖宿,但在行为人明知的情况下,既符合嫖宿幼女罪的特征,构成嫖宿幼女罪,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为人不明知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双方自愿发生性关系是否构成强奸罪问题的批复》(2003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62次会议通过)规定,构成强奸罪。如果对嫖宿幼女只追究其侵犯社会管理秩序方面的危害性,而不追究对幼女人身权利的危害性,显然是与立法原意相违背的。在两个法条处于包容关系的情况下,犯罪行为超出其侵犯的被包容的那个法条规定时的罪名确定问题。对此,理论界有两种观点,一是从重肯定说,认为普通法与特别法竞合而普通法处刑为重时,应适用普通法来定罪。二是从重否定说,认为普通法与特别法竞合而普通法处刑为重时,不应适用普通法,而应适用特别法来定罪。重罪吸收轻罪是我国刑法理论对吸收犯处断原则的抽象表述。吸收犯是罪数形态中实质数罪而按一罪处断的一种,是指行为人实施数个具有密切联系的犯罪行为,其中任何一个行为,或者是另一行为发展的必然阶段,或者是其他行为发展的必然结果,因而被其他行为所吸收而失去独立评价的意义,仅按吸收之罪处断的犯罪形态。本案中,行为人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同时触犯两个罪名,属于法条的竞合,依照我国刑法总则关于从旧兼从轻的原则,该案应适用轻刑罚。

??? 我国刑法中嫖娼不构成刑事犯罪,但是无论给钱不给钱,强奸卖淫女也是犯罪。同样,嫖宿幼女本身就是犯罪,违背 幼女的意志与幼女发生性交行为更是罪上加罪。如果违背幼女的意志奸淫幼女,当按照强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如果幼女以卖淫为目的,行为人明知而嫖宿幼女,当按照嫖宿幼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如果幼女以卖淫为目的,行为人不知道是幼女而嫖宿幼女的,最高人民检察院高检发释字[2001]3号文有如下解释:行为人知道被害人是或者可能是不满十四周岁幼女而嫖宿的,适用刑法第三百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嫖宿幼女罪追究刑事责任。这里说行为人“知道被害人是或者可能是”,说明分辨的责任在行为人,也就是说,行为人没有理由说确实不知道。法律只看行为人是否知道或者是否应当知道。明明知道就不用说了,如果应当知道而行为人不知道,仍然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无论是嫖宿还是奸淫,都是法律所禁止的,这是行为人明知或者应该知道的,那么行为人就有责任弄清楚嫖宿或奸淫的对象是不是幼女。行为人没有弄清楚侵犯对象而实施犯罪行为,就是一种对自己的行为的放任,属于间接故意,当然要承担法律责任。说幼女发育良好,外表很难区分,这更不是理由。因越是发育良好的幼女,越是可能引发犯罪分子的侵害行为,就越是需要保护。如果“外表看不出来”,幼女又自称“已经十四岁以上”,成为行为人确实不知道的理由,显然不利于对幼女的保护,因为法律规定,区分幼女是否为十四岁以下的辨别责任在于行为人本人,这种情况下,当按照嫖宿幼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如果幼女不以卖淫为目的,行为人明知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而与其发生性关系,不论幼女是否自愿,均应依照强奸罪定罪处罚;如果幼女不以卖淫为目的,行为人确实不知对方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双方自愿发生性关系,未造成严重后果,情节显着轻微的,不认为是犯罪。本案的涉案公职人员虽然支付了嫖资,但其在为实施“嫖娼”为目的违法行为中,即触犯了嫖宿幼女罪,又触犯了强奸(幼女)罪,应择一轻罪即强奸罪定罪处罚,因为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即使从重处罚,也只能判到十年有期徒刑,符合从旧兼从轻的刑罚适用原则。而嫖宿幼女罪,处五年以上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的刑罚显然重于强奸罪。我国法院有以A罪起诉但以B罪判决的权力,虽然本案公诉机关以嫖宿幼女罪起诉,但法院可以强奸(幼女)罪做出判决,以达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罚当其罪才是适用法律的最佳境界,要法制,而不能施行人治。

??? 近几年关于“嫖宿幼女罪”所争议的案件很多,比如浙江省临海市气象局副局长池全胜“买处”案、宜宾市宜宾县国税局白花税务分局局长嫖宿幼女案、福建安溪政府官员嫖宿幼女案等,这些涉及到国家公务人员对幼女的性侵害案,司法机关居然都是以“嫖宿幼女罪”定罪量刑的,其中的道理亦在于此。为什么一个又一个嫖宿案发生在幼女身上,为什么这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恶性案件,都涉及到国家公务人员,且多为行政领导干部。正因如此,朗朗乾坤,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老百姓难以接受的是,在法律的名义下对涉案人员进行审判的评判标准是否公正,这不仅关系到受害人及其家属的局部感情问题,更关系到社会风尚、伦理道德、法律尊严。“嫖宿幼女”案屡禁不止,且呈上升趋势,多有士子以身试法,色胆包天,究其缘由之一,如此之多的“嫖宿幼女”案的处理结果确实有让人难以信服之处。

??? 1997年刑法修订后,嫖宿幼女行为从1979年奸淫幼女罪中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罪名。在强奸(幼女)罪之外另定一个嫖宿幼女罪,无论在立法宗旨和标准,还是在法律逻辑结构上,都值得商榷。强奸(幼女)罪与嫖宿幼女罪在犯罪构成上基本一致,但因为介入了性交易的因素,在处罚上嫖宿幼女罪比强奸(幼女)罪要轻得多。一方面,刑法在规定强奸(幼女)罪时考虑到了一个立法前提,即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各种器官尚未发育成熟,智能、认识、思维能力和判断能力都偏低,性交意愿表达有限,属于社会弱势群体,法律应重点保护,故,对其性侵犯属刑罚加重处罚情节;但是,立法职能机构在规定嫖宿幼女罪时却又忽略甚至否定了这个前提,因为从民事行为能力的有效性而言,幼女多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及无行为能力人,且其肉体交易行为本身因其违法而无效,并应受到相应的惩罚。认定以金钱或财产交易为内容的性交意愿在刑法领域有效,由此而减轻对行为人的处罚,与以前的强奸罪立法精神而言,可谓南辕北辙。更为忧虑的是,嫖宿幼女罪的存在,可能成为一些奸淫幼女者逃避罪责减轻处罚的通道,在无法绑定幼女是否真正自愿卖淫或被强奸的情况下,奸淫幼女的犯罪行为可能会被行为人通过金钱交易所掩盖。从这个视角不难看出,刑法关于性犯罪的相关规定因随着社会大环境的变化而有所改变,嫖宿幼女罪是否存在缺陷,是否应该废除,法律人应该好好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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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00年三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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